母女间紧张对立的关系,正成为国内综艺市场的一股救赎力量。
2017年,张家齐在第13届全运会上摘得女子单人及双人10米台两枚金牌,母亲肖英杰特意定制了一条重“13.1克”的黄金项链作为贺礼。但时隔九年,“这条项链始终没挂在女儿脖子上”,母亲坦言“此后也没再为她准备过任何礼物”。
当这位母亲在镜头前哽咽叙述时,外界很容易认为是女儿不懂珍惜、母亲心灰意冷。然而,在其他嘉宾尖锐追问女儿是否知情后,真相才浮出水面:母亲以“你性格大大咧咧,怕弄丢”为由,只口头告知买了项链,却从未让女儿亲眼见过,更别提交付,女儿又如何佩戴?
《我家那闺女2026》更新后,张家齐与母亲的母女关系再度成为舆论焦点。奥运冠军也难以摆脱的“打压式教育”,让该节目每次播出都成为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。微博上,#张家齐妈妈篡改记忆##张家齐妈妈要求北京买房#等词条登上热搜,累计阅读量破亿;抖音上,张家齐主话题播放量超过53亿。
而一个月前,《姐姐当家2》中房主任与女儿的沟通问题也在网络引发热议。她每日反复诉说赚钱艰辛,甚至将过往婚姻困境和个人苦难归咎于孩子,被女儿当场指责为“愧疚式教育”。再往前,《是妈妈是女儿》中黄圣依与母亲的“强权式教育”、李嘉格的“给妈妈做老公”等话题同样热度不减。
从为国争光的奥运冠军,到底层走红的农村妇女,再到成名已久的女星,几乎无人能逃脱亲情尤其是母女关系的束缚。在这些犹如“小红书热帖”般的创伤关系背后,综艺节目是否在亲密关系叙事中找到了新富矿?这或许是一个不算新颖但行之有效的解法。
“我不是你养大的,我是队里养大的。” “你是不合格的妈妈。” “你把自己说得太高尚了,我反感你。”
张家齐的言论在舆论场持续发酵,愈演愈烈。这段母女关系因常年积累的隔阂与错位的爱,成为新晋话题制造机,两人相处的每一帧都被互联网反复剖析。
所谓错位的爱,是指张家齐幼年进入跳水队、常年封闭训练,在最渴望母爱、最需要母亲共情的年纪,母亲却常常缺席,或忽视她的感受,站在看似“正义”的一方;而当女儿退役后,母女裂痕加深,母亲才急于修复关系,这使得她的行为显得操之过急、甚至缺乏边界感。
最具冲击力的片段,莫过于母亲亲自登上10米台,试图感受女儿十余年的训练生涯。然而对此时的张家齐而言,跳台带来的荣耀与疼痛已成过去,这种迟来的、略显表面的感同身受,只让她感到被迫重温旧日的不快。如同项链事件一样,不过是母亲在自导自演、自我感动。
多起“记忆罗生门”事件更将这位母亲牢牢钉在争议标签下。她擅长通过渲染自身委屈,给女儿贴上负面标签:将女儿与异性间的玩笑定义为“边界感差”,将不拆衣服吊牌归为“懒惰”。而她控诉的“不知道女儿公司名字”“否认女儿曾因理财问题打电话”“进女儿房间会敲门”等说法,也在被证伪后成为“篡改记忆实录”。
没有大喊大叫,没有歇斯底里,张家齐与母亲的母女叙事正是在日常琐事中迸发。加上体育运动员的遗憾与光环,引发了多重传播效应。
大众开始重新审视这位生不逢时的“天才少女”。她穿长裙一跃而起的画面被形容为“少女漫”照进现实,母亲指责她爱吃零食、养宠物等行为,反而让人看到22岁的她正学着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活放松。张家齐正跨越刚退役时那段黑红交替的争议期,被大众接纳、理解和偏爱。
舆论走向甚至开始“阴谋化”。一位13岁就能赚取81万奖金的顶级国家级运动员,为何在退役仅8天后就开始直播带货?最新消息中,张家齐疑似住在串串房里,被粉丝爆料曾准备在北京看房但无果而终,加上她想投资理财却被母亲拒绝等,矛头纷纷指向她的奖金和代言费疑似被父母消耗。
当然,也有人在这段伤痕累累的母女关系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尤其当运动员褪去冠军光环,被拉平到最普世的母女叙事中,更能引发极致共情。#张家齐妈妈篡改记忆#热搜下,“中国家长的缩影”成为高频词汇;而所谓的自导自演、自我感动,也是当代年轻人最痛恨的长辈通病。
一个冷知识或许是:当国产剧已将“主角团人手一个原生家庭沉疴”同质化为观众的生理性厌倦时,综艺制作才刚刚在原生家庭上发力。母女关系作为所有亲情关系中最复杂、最紧密的情感交织,自然成了综艺挖掘的新矿,更何况女性叙事本就是近几年影视综赛道的共同热潮。
纵向对比更易理解。同样是女性叙事,此前虽有综艺瞄准婆媳关系,但围绕男性叙事的固有联结,让节目容易滑入固定剧本:丈夫成为婆媳关系的解题人,所有关系就此打住。《我家那闺女》也曾试图打造“父亲+女儿”的关系样本,但父亲表达的克制留白、聚焦婚恋视角的单一,使其难以达到更高高度。
相比之下,母女之间那种贴身纠缠、细密交织的感觉,是其他情感关系难以替代的。张家齐妈妈对女儿的指控,涵盖了生活习惯、社会交往、理财问题等多个方面,甚至一次美甲、一次敲门都能成为母女情感的症结。而在某种程度上,两代人之间的观念碰撞,在母女身上也体现得更为极致。
但这种天然戏剧张力拉满的情感叙事,直到近几年才被纳入综艺视野。准确来说,是2024年。以此前为界,母女关系多是主线内容的“边角料”,比如在《女儿们的恋爱》《婚前21天》中,母亲被置于女儿婚恋的特定语境下发声;《妈妈你真好看》对母女关系的挖掘同样点到为止,节目主题在于时尚。
2024年,《是女儿是妈妈》播出,作为国内首档将母女关系作为绝对主线的情感综艺,节目贡献了多重母女关系样本,如王珞丹的回避型依恋、陶昕然的虎妈式打压教育等。此时《我家那闺女》也在停滞4年后重启,在经历父女叙事、引入经纪人观察后,将目光瞄准母女关系。于文文、柳岩等的母女关系叙事也乘势而上。
2025年算是母女叙事的上坡路。《是女儿是妈妈2》和《我家那闺女2025》中,前者凭借黄圣依、李嘉格等极致样本引爆互联网,后者则以更温情的方式展现母女两代人之间的托举。但显然,争议性样本在社交平台更容易引爆关注,观众也更容易在其中投射自身。
到今年,更多女性综艺开始将母女叙事纳入观察。《姐姐当家2》中房主任和女儿的关系,补上了母女叙事的素人样本。小鹿的主线虽是备孕,但节目中她与母亲相处时的微妙张力仍引发关注。母女叙事即便不依托明星流量,本身也具有圈层穿透力。
三年时间,逐渐成熟的节目模式,不断丰富的关系样本,国产综艺的母女叙事已能稳定输出。可以想象,张家齐与母亲的大范围出圈,或将把母女叙事推向新高潮。
“《皇帝的项链》这事儿,全宇宙的编辑导演作家都写不出来的母女桥段,就这样从她嘴里说出来了。”微博上有网友如此感慨张家齐妈妈的行为。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,但远不及生活本身。
相比影视剧在母女叙事上的逐渐脸谱化,综艺带来的母女叙事仍保有新鲜感。仅从人物样本上看,这种叙事将星光熠熠的明星们拉入最普世的原生家庭纠葛中,本身就是将观众引入最热闹的舆论场,窥见明星镜头下的真实。市场也试图挖掘一些新鲜或久违的面孔,王珞丹、柳岩、李嘉格、陶昕然等也的确给观众带来一定新鲜度。
体育圈一贯是情感观察类综艺的“常客”。运动员独特的成长体系决定了他们在原生家庭上自带话题性,在夫妻关系上同样面临退役、身体创伤、创业等考验,而长期建立的国民度也更易引发大众共情。仅是《姐姐当家2》,就有邹市明、徐梦桃两位运动员。聚焦母女关系,也有张家齐、赵丽娜、陈梦等参与。
素人样本的丰富,算是母女叙事在今年的一次突破。在脱口秀走红的房主任,是农村女性自强励志的代表,但放置在母女叙事里,她的视野格局和经历则决定了她可能不是一位“好母亲”——愧疚式教育、道德绑架,让整个家庭陷入氛围低谷。她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灰度人物:够励志,但也确实有认知缺陷。
但另一方面,“风险”也来得更快。其一,流量红利下难免公众人物追逐,观众极易陷入审美疲劳。比如黄圣依相继参加了《妈妈是超人》《浪姐》《婆婆和妈妈》《再见爱人》《是妈妈是女儿》,一人包揽母子关系、女性成长、婆媳关系、夫妻关系和母女关系,被网友调侃为“综艺活体教材”。但事实证明,即使高知家庭的母女关系张力拉满,观众也倦了。
其二,更亲密的关系、更紧密的情感链接,决定了矛盾的密度更高,更容易成为综艺话题的“献祭品”。当母女叙事变成控诉大会、剪辑刻意放大母女冲突,甚至打造母女间的对立性,也会让母女叙事快速陷入模式化,并透支嘉宾的公信力与大众的生活热情。
当然,无论是《我家那闺女》还是《是妈妈是女儿》,也都有相对成熟治愈的母女关系样本,比如陈瑶、陈梦、卢昱晓母女等,都展现出温情的一面。虽然短期流量更偏爱自带“灰度”的关系样本,但长期来看,放弃冲突至上的流量法则、告别苦难与焦虑渲染,综艺的母女叙事才能真正立足。
最后则是拒绝强行大圆满结局。看够了影视剧里的“包饺子”结局,人们更希望在综艺里体会真正的“不圆满”与“遗憾”——过去回不去,未来尚可追,这才是情感关系的真谛。而真实,亦是综艺的立身之本。
或许,当我们走出非黑即白的审判,在综艺里真正看见两代女性的命运与成长,理解不完美亲情,那才是综艺母女叙事真正的“风口”。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娱乐独角兽”(ID:yuledujiaoshou),作者:糖炒山楂,编辑:Mia,36氪经授权发布。在讨论这一现象时,有观点认为,综艺节目借助开云平台的数据分析能力,能更精准捕捉观众对母女话题的情感共鸣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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